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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点文学中的小人物
2020-03-25 14:56

中国文学中的第一个小人物,大约是诗经的第一篇,那个在水中伫立的窈窕淑女
 
她小到无记名,只是以窈窕淑女的身份出现,却是极其重要。
 
先是寤寐求之,然后琴瑟友之接着钟鼓乐之,最后成为科举的必考科目,仕途的第一道关,中华民族第一个有诗记载的美人。
 
以诗词歌赋为主体的中国文学渐渐进入全盛后,文人骚客开始放飞自我,出现了一些有棱有角有故事的小人物
 
关汉卿一生写了六十一个剧本,与权势斗争的寡妇谭记儿、与恶霸斗智斗勇的妓女赵盼儿,这些不仅处于社会底层,还处于弱势地位的小人物,都勇于与世道和命运做抗争。
 
到了曹雪芹这里,有些呐喊,已经可以视为对封建社会的一种抗争,甚至是女性意识的一种体现。
 
而在大陆的那一边,由于人类对史前的想象,没有小人物,只有诸神。文字的出现,多是为了颂神、占卜。
 
在希腊罗马神话光环的笼罩下,那些穿行在罗马的行吟诗人,那些雅典酒神祭典上的希腊悲剧,贡献了最多的小人物案
 
而当英雄史诗和宗教神学占据了主体,西方文学似乎也进入了长久的沉睡。
 
直到但丁的《神曲》敲醒中世纪丧钟。文艺复兴后,人文主义精神终于将人解放出来,此后小人物终于登上历史舞台,并闪闪发光。
 
刘姥姥
国籍:中国
年代:架空
职业:务农
出自书目《红楼梦》
 
长安城中遍地是钱,只可惜没有人会去拿罢了。
 
《红楼梦》全书,共塑造448个角色,有这样的经济觉悟的,是个出场次数一只手数过来的农村老妪。
 
和那些占据故事主线的小姐太太相比,刘姥姥既不重要,又显得可笑粗鄙。然而,是宗埋了长线的妙笔。
 
刘姥姥第一次进贾府之前,心中已有了攀附的计划。靠着二亩良田供养好吃懒做的女婿一家,日子已然要揭不开锅。
 
幸亏刘姥姥是个抹得开面儿的农村妇女,她知道,贾府的拔根寒毛,比咱的腰还粗
 
王熙凤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门穷亲戚,打发了二十两银子便罢了。
 
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,只要前后礼数照应到了就好,果然,刘姥姥转身拿出一块银子给帮忙引荐的周瑞家的,这可以说是个满分的出场。
 
 
而她的这身乡土气息,正是博取贵妇欢心的原因,凤姐很了解贾母。
 
于是,二进宫时刘姥姥带来了孝敬的土特产,王熙凤顺水推舟,把她带到正百无聊赖的贾母面前,开启了一章乡野村妇与贵胄家族的百丑图
 
通过刘姥姥的眼睛,看尽大观园的盛景,妙玉要砸她使过的茶杯,黛玉戏谑她是个母蝗虫,一家子太太小姐,竟全被这位乡村表演艺术家给哄得仪态尽失
 
这是四大家族鼎盛巅峰,也是全书在进入悲剧前的一次高潮。
 
《红楼梦》的精彩升华至,乞食者与施舍者发生调换。与曾依附贾府却忘恩负义的贾雨村形成鲜明对比,刘姥姥在贾府败落后展示出了来自底层人民的情义。
 
高鹗续写章节中,贾府一夕败落,凤姐在弥留之际,将巧姐托付给这个曾经看不起的老妇。眼看着一干狠舅奸兄要将巧姐卖掉,挺身而出的竟是这门穷亲戚。
 
机关算尽的凤姐为数不多对穷人的一次怜悯,换回了女儿的一条命。
 
既荒诞讽刺又令人唏嘘,所谓的上流与底层,皆可以翻覆。刘姥姥虽是个配角干的也基本就是献丑的事儿,却比一众主角都要懂审时度势,深藏大义。
 
攀龙附凤,不是前世羁绊,而是现实需要,于是她报恩,也不是因为要偿还,而只是因为善良。
 
桑地亚哥
国籍:古巴
年代:当代
职业:渔夫
出自书目《老人与海》
 
除了老人自己,谁也没有见到那只巨大的鱼。
 
《老人与海》很早便出现在义务教育阶段的必读书目上,而很多人直到现在还没有读。可能是比起那些百转千回的英雄史诗,《老人与海》显得太接地气了。
 
桑地亚哥是个实实在在的小人物,一介渔民,孤独地在海上飘着,自言自语,连续84天打不到一条鱼。实惨。
 
这似乎是个注定的悲剧,人不可能胜天。第85天,桑地亚哥决定向着更远更未知的海域驶去。果然,他遇到了一条大马林鱼,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捕获成功。
 
杀死这条大鱼已经耗尽了气力,却又在返航途中引来了鲨鱼。五次差点死在鲨鱼的攻击下,桑地亚哥才终于回到陆地,大鱼也被啃食干净,只剩下一副鱼骨。
 
至今,评论界仍对桑地亚哥成功与否有争论。杀死了大鱼、战胜了鲨鱼,是胜了。但一无所获的结局,似乎又是输了。
 
王小波认为,胜利就是战斗到最后的时刻。老人总怀着无比的勇气走向莫测的大海,他的信心是不可战胜的。
 
一生游历四方的桑地亚哥,最后在物质匮乏的窘迫中,一次一次驶向未知的海域,他的精神在苦难的磨砺下更加坚韧,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,是胜者的姿态。
 
而《老人与海》的特别之处是,它着墨的不再是阶级斗争,而是纯粹的人与自然、与自我、与命运的搏斗。
 
全书最精彩的莫过于桑地亚哥与鲨鱼的五次交锋,展示出一位老人向死而生的智勇。老人不是捕不到鱼,他是要在垂垂老矣之前用自己的双手拼杀到一只真正的大鱼。
 
这位渔民平生对自然的掠夺,都仅限于果腹的需要。他同情上钩的猎物,认为小鸟和燕鸥是自己的朋友,喜欢孩子,会跟大鱼说话。他对生命的尊重,对对手的尊重,都是英雄的表现。
 
可以被毁灭,但不能被打败。后来美国文学、影视出现了各种肤色的硬汉,但桑地亚哥的这句话始终被美国人奉为圭臬。每逢灾祸,这种抗争精神,更会迸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 
每天日出,老人都会走向他的渔船,他像海水一样蓝色的眼睛依然会闪闪发亮,他还会梦见狮子,直至死亡将他与大海分开。
 
 
别里科夫
国籍:沙皇俄国
年代19世纪末
职业:教师
出自书目《套中人》
 
有些小人物在历史的车轮碾过之后,明明留下狰狞的面目,但也成为时代的象征。
 
用小小的短篇小说进行着巨大的事业——在人们心中唤起对这种醉生梦死或半死不活的生活的憎恶。高尔基这句话是写给契科夫的,大抵,也可以用来概括整个近代的俄国作家。
 
自普希金的《驿站长》首开批判现实主义先河,果戈里《狂人日记》、陀思妥耶夫斯基《穷人》、契科夫《套中人》都是典型,并集体呈现出一个最明显最重要的特点——“小人物
 
无论晴雨,出门一定带雨伞,雨伞装在套子里。出门坐马车,车篷一定要支起来。
 
别里科夫是个怪人,他的一切都要装在一个套子里,包括他的脸,也像是藏在衣领里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,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
 
他的言行举止,精神世界,都被套子套牢,套得其他人也喘不过气来。
 
明明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,却总是以大人物自居,用严苛的规矩要求自己和别人,靠打小报告控制着自己所在的学校甚至整个城市。
 
与此同时,他整日活得战战兢兢,一旦生活中出现一些改变,他就开始担心大祸临头。就是这个死都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的人,最后也把自己逼疯,活着忧患,死于忧虑。
 
既可笑可怜,又可悲可恨。
 
《套中人》篇幅虽短,却是沙皇统治下的整个俄国社会的缩影。而当我们读到俄国文学,不得不提到鲁迅。
 
无疑,19世纪的俄国短篇小说,是鲁迅最喜欢评论、创作风格也最接近的一种。
 
精神胜利法的阿Q,与死于喷嚏的小公务员,站着喝酒的孔乙己,与教古代语言的套中人,无不是生活在社会底层,以阶级斗争中的牺牲者形象出现的小人物。
 
鲁迅与契科夫都将对时代的审视投射进充满讽刺意味的作品中,终于将小人物的生死放大到与整个时代与共。
 
这些最早具备了民主思想的作者,除了表达怜悯,也开辟了用文字批判专制社会的道路。
 
在这个层面上,这些深入人心的小人物不能揭竿而起,是剧情需要,是意义需要,是作者在用人类无声的悲哀音乐”(郭沫若评契科夫)去唤醒,现实中的英雄。
 
 
 
文章首发自《看电影》杂志2020年3月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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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 女 控 的 最 爱 http://93k.live
2020-03-26   21:07
pocketme(猴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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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3-25   21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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