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
演戏的材料
2019-11-19 16:08
古天乐今年已经上映了六部戏。
 
其实也不光是今年。2018年,两部;2017年,四部;2016年,六部;2015年,七部。
 
都在说他是劳模,但这其中也包含了一个大家早已默认的事实:“香港最后一个明星”(杜琪峯语)古仔,确实也“演得起”这么多不同的角色。不是所有演员,都有这样的实力与运气。
 
《演员请就位》里,赵薇问李少红:“电影到底是导演的艺术,还是演员的艺术?”李少红讲是“导演的艺术”。
 
用一个比较残酷的视角看,导演掌勺一部电影,而演员其实是这部作品的“食材”。
 
比如[山楂树之恋]时期的周冬雨,是取她这种材料中的“懵懂”来使用;或者你把李若彤放在《神雕侠侣》里,她不需要演,甚至不需要动,天然的就是小龙女,就好像鱼,清蒸一下就很鲜美……
 
很符合好莱坞那句,导演工作的90%是选角(Directing is 90% casting)。
 
但这份食材的保质期,往往取决于口感的层次,层次越多,就有越多搭配的可能性,玩出不同的菜色。否则,风潮一过,某一类角色失去人心,演员的演艺生命也就岌岌可危。
 
在拍[色,戒]时,汤唯的部分,李安往往是要她比较原始的状态,取食材原味。
 
但拍到梁朝伟的戏份,其实他身上已经很难去找到某种“原味”,易先生这个角色亦不需要“原味”。李安总是拍许多遍,叫他演到脱力,磨掉一个成熟演员的技巧,找到他身上的疲惫状态。
 
 
而回忆一下喜剧里的梁朝伟,又完全是腊肠嘴的小鸭子。不再借力于演员本身单一气质,这大概就是一个演员“口感层次”的可能性,一般我们称之为演技。
 
而古天乐也是那种口感特别复杂的演员。
 
 
就说今年,[家和万事惊]里,是戏精反派,喜剧式夸张化的奸;[犯罪现场]里,又成了被心魔所控的匪,沉默着破碎。喜剧与悲剧其实是完全不同演法,一虚一实。在古天乐的银河映像作品里观感更明显。
 
[百年好合]那类喜剧里,他始终保持露出一口白牙的微笑,偶尔蹙眉,嘴角也还挂着尴尬的微笑,那种僵直感,正是神经喜剧里要求的,恰恰好好的“癫”。
 
分寸很重要,否则“癫”就会失之为装疯卖傻:癫是可爱,装疯卖傻就招人烦了。
 
这种绵软不失韧性的口感,参见[沉睡魔咒2]里的米歇尔·菲佛,尤其是计划败露,灰溜溜掉下城堡那段,她鼓起腮帮子的表情,仍端着架子的小动作,完全是卡通式的邪恶,以至于掉下楼脸着地时,整个身子好像自带二维的扁平效果。
 
多一分则嫌浮夸,少一分又太实在,反倒显得尬。
 
古天乐在[百年好合]里假意搂着一个女人,在郑秀文床上痴笑之时,你同样有那种强烈的代入感,想一掌拍到他那欠揍的脑瓜上,甚至能幻听到那一声清脆的“吧唧”。
 
[柔道龙虎榜]那类严肃角色,他表情的变化幅度同样不大,但不再是“神经”,而是眼神失神空洞的迷茫。尤其当他拿着钞票,向Tony面前一伸,愣愣的。
 
两人对望,Tony一心只想同他切磋,他却非常需要钱治眼睛。一个眼睛里是被钱侮辱的愤怒,另一个眼睛里却是掏出宝贵的救命钱却不被接受的困惑:还有人不要钱?
 
 
喜剧是虚一点演,皮笑肉不笑的,叫所有表情,都变得符号化,要端详起来,才发现假笑中透着关心,皱眉里藏着爱意。
 
正剧是实一点演,情绪都压在皮相之下,表情不太起伏,日常化的、隐忍的脸,到一个情绪高点才会有明显变化。
 
在[犯罪现场]中古天乐演绎心魔时,这种黑面冷心,往回收的抽搐,充分运用。大特写镜头下,他面部肌肉渐渐抽搐,瞳孔也慢慢放大,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恐,直至幻觉中他的脸上出现蚂蚁。
 
坦率讲,不是没有比古天乐会演戏的演员,但杜琪峯讲他是“香港最后一个明星”,除开他身上那种香港地区演员代代相传的勤恳低调品质,在表演方面,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无限可能的口感了。
 
他的前辈们,也是如此,能玩得够癫够野,也能收心不动如山。
 
他年少轻狂时,能为义气一人扛下所有罪责;现在也能像个老派人,每天更新播客这种古早的产物;
 
他演爱情片,总是[单身男女]里那种万花丛中过的伤人贱男;
 
他唱情歌,担任的角色,又是《(一个男人)一个女人和浴室》里,明知爱人有异心,却还等她回家,假装无视发生过的痴情憨男。搞不懂他,怎么会有这么多张脸孔。也许未必演技高超,而是本人的气质层次早已经足够丰富。
 
[犯罪现场]里,小贼(吴肇轩饰)见了大盗汪新元(古天乐饰),激动到手颤,疯狂表白:做我们这行的啊,都把您当偶像!能签名吗?能合影吗?
 
宛如追星族见到了“香港最后一个明星”古天乐。
 
 
文章首发自《看电影》杂志2019年11月号
最热评论
最新评论
萨菲罗斯
还是比较怀念白古天乐时期,那是在大学宿舍里用买来的小彩电看神雕看寻秦,满满的回忆。
2019-11-22   23:57
扫描二维码
关注看电影微信公众号
扫描二维码,下载手机版看电影
IOS版
安卓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