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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度分裂
2019-11-11 16:48
克里斯汀·斯图尔特也不想变成疯子的。
 
[霹雳娇娃]里,她一头金色大波浪亮相时,像希区柯克式的女主角,美艳,易碎,又危险;但抛掉假发,板寸间便露出花轮同学般飘逸的一绺额前长发,潇洒,利落,又硬气。
 
[茜宝]里,她演标题里的新浪潮女神,很天使的那种;接受采访时,一旁的安东尼·麦凯被问到,小K适合演哪种超级英雄,她自己随口抢答“很基的那种”。
 
影迷在社交网络上掀起热门话题,要求重拍[暮光之城],前提是,这次爱德华和贝拉,都由她一个人出演,自攻自受,没有别人什么事儿,只看她水仙倒影。
 
世界在某一时刻分开成两边。克里斯汀却在其中成了暧昧不明的粘合剂。二元对立的标签方便懒人们认识这个世界,这群人里却不包括她。
 
出轨也出柜,面瘫又戏痴,脆弱又凶悍,她把所有,或相反,或相斥,或毫不相干的标签都往自己身上贴,最终让世界看到的,是一个既冷感又癫狂的形象。
 
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别人看不穿。其实真正疯的,可能是这个世界。
 
而她,只是分裂而已。
 
 
片场内VS好莱坞外
 
克里斯汀从小就踏足片场,可她一直试图逃脱至好莱坞的规则之外。她所向往的好像是物理实验里的“理想情况”——既好莱坞,且非好莱坞,只在“白马非马”逻辑的世界里存在。
 
对片场的渴望与生俱来。
 
克里斯汀的妈妈是剧本监督,爸爸是舞台经理、电视台制片。克里斯汀小时候,父母总是忙得天昏地暗,等小女儿被他们回家的响动惊醒时,往往已经凌晨了。
 
蛐蛐都不叫了,公鸡都跃跃欲试要打鸣了,克里斯汀却从床上一跃而起,缠着他们,要听今天的新故事。她回忆起来,形容“他们连闻起来都不一样”:“他们闻起来就像这个世界,就像他们确实去见过外面的世界。”
 
说话的时候,她的鼻翼都在抽动,好像那种气味,还实际存在于周遭的空气中。嗨,世界能有啥味道啊,还不是加班狗的血汗味儿。
 
片场就是她的游乐场。或者照她的话说,“夏令营”。这个词用得妙。
 
“夏令营”,尽管也隐含一层“寓教于乐”的老套含义,却还是一个孩子逃离书本、课堂,自由解放天性的地方。
 
而对不少工作人员来说,片场即职场,即使为它冠以再多理想、文化之名,总归对片场社畜来说,是种束缚,听到“夏令营”这种表述,他们恐怕要大骂一句“变态”,像你对一个加班到深夜的人说,你们公司简直是迪士尼乐园。
 
朋友,乱说话是要挨揍的。
 
九岁那年,妈妈进了一个叫[小美男鱼]的剧组,儿童片,孩子多。克里斯汀看到很多小孩在镜头前,有点不服气。
 
嘿,他们在干什么,为什么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?为什么他们可以在镜头前晃来晃去,我就要背着书包去上学?
 
一个小孩的夏令营被一群小孩夺走了,真是个令人心碎的时刻。小小K 的争取有了回报——她有权在一群小孩排队的镜头里,当其中一个路人甲,作出东张西望的样子。
 
她说,那时候,我甚至也不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演员,我就是希望,我能成为这个片场的一部分。
 
才不想当演员,我就是要占据那个位置而已。汝之砒霜,彼之蜜糖,她其实不要大制作所带来的的荣誉和关注,她要的只是这份工作本身。小小K已经知道,应该要抓住什么东西不放。是这种渴望,驱动着她,一个平凡的小孩,接受引力召唤般地走向片场。
 
在拍摄[战栗空间]的2001年,11岁的她就对朱迪·福斯特说,我会成为最年轻的导演。她似乎就应该拍独立制作,积累经验,之后拍自己古古怪怪的电影。
 
奈何命运弄人,[暮光之城]让她逃不开聚光灯,她困惑,她愤怒,她想逃离每场采访,想对着每个狗仔骂脏话、竖中指。
 
这之后的很多年,大部分时间里,她所做的,是逃离那个片场云集的好莱坞。
 
她在讲述自己的职业生涯时,最常使用的词汇,不是“演员”Actor,而是“艺术家”Artist。
 
她讲,名气在这世间的优先级排名也太高了吧,既好像它是世间最重要的东西,比财富、快乐都重要。
 
你听这一切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口中说出来,好像有点狂妄,但看她的神情,那种着魔又令人不敢轻视,甚至令人害怕。这其实与她还是小小K时,笃定地相信,自己应该是这片场的一份子,异曲同工。
 
情绪同样冷静得瘆人,野心同样炽热得灼人,但这两种自我认知的方向恰好相反,一个开往花花世界,一个从那儿离开,去到一个没有旁人的、寒冷的高山之上,陪伴身旁的,或许只有几片稀薄的云。
 
那云可能应该叫“锡尔斯玛利亚的云”。
 
 
凭借[锡尔斯玛利亚],斯图尔特成为首个获得凯撒奖的美国女演员。美国奥斯卡未曾给过她这样的荣誉,而“法国奥斯卡”给她了。
 
这也是她拿到的第一个重磅奖项——在美国她拿到手软的是金酸莓,[暮光之城]给了她无数次提名。
 
有人一度说,斯图尔特除了从好莱坞拿点片酬,已经非常不“好莱坞”了。
 
看看她的部分履历吧,未来世界里和尼古拉斯·霍尔特一起自我觉醒、反抗的[同等族群]、追随不知存不存在的鬼魂东飘西荡的[私人采购员]、弱不禁风的杀人魔炼成记[丽兹],都是灰蓝性冷淡色调、生人勿近。
 
她2017年在圣丹斯放映了自己的第一部短片,[去游泳]。
 
第一部长片[水之年代]也将在明年开始拍摄,这本书的原著,她看到第40页,就决定自己动手拍,她给原著作者念她改编的剧本,书的边缘早已翻烂,而她改写的故事,叫作者感动得大哭起来。
 
艺术家的道路开始闪光,可她马上又加入了[霹雳娇娃]。
 
[霹雳娇娃]是个花花世界。银幕外是大制作大IP,银幕内也是舞池迷幻灯光,blingbling亮片裙,酒杯内颜色迷离的鸡尾酒——[霹雳娇娃]是七彩的,开着屏炫耀荷尔蒙的。
 
但克里斯汀要的不是这些,她要的是伊丽莎白·班克斯。多么纯洁的姬情:“我一直觉得,(无论我做什么)她都不认为我是怪胎。”
 
于是,克里斯汀·老艺术家·斯图尔特丢掉包袱,搞笑也搞事,耍帅也耍宝,上一秒绕指柔,下一秒金发碧眼的性感女郎便与目标肉搏,以手肘一顿狂揍。
 
大部分时间里,老艺术家K心态平和地选择中小制作。
 
要和朋友一起工作,而不是专拣大人物下手;与其样样做对,倒不如主动犯点“古怪、危险的错误”。她真的做了太多古怪的、不符合好莱坞、电影产业传统的事情。
 
领凯撒奖时,颁奖人要把奖杯递给她,她却说你放台子上你放台子上,我手出汗,太滑了,拿不住。
 
咣叽一声,已经传承了40年的凯撒奖奖杯,从来被温柔以待的凯撒奖奖杯,没有等到一双小心呵护的手,而是听到了自己撞击颁奖台面震耳欲聋的声音。
 
狗仔队蹲守着要给她拍造型照,她背过身去不高兴拍。狗仔们觉得,自己也是好莱坞产业链的重要一环啊,出来混口饭吃,与人方便都不肯,便开始嘘她。
 
嗨,斯图尔特就没把自己当好莱坞自家人,转过身来,就以一人之力嘘众狗仔。
 
明星与狗仔,对立共生的两种人,讲到工作从来是鸡同鸭讲,不共戴天,此刻的明星斯图尔特和狗仔小张,竟然有了共同的语言:一句嘘,你就懂,原来我也挺烦你。
 
当然也包括,在出轨已婚导演鲁伯特·桑德斯后,与罗伯特·帕丁森分手又复合,复合又分手。
 
包括在那之后的之后,高调跟女友出柜,哪怕好莱坞重要人士早对她说,要想在这里混得好,别跟人透露你的性取向,只要不说,你就能演一部漫威电影。
 
即使在以疯狂著称的好莱坞,克里斯汀身上的一切,也显得信马由缰。她像是要拼命以种种逾矩行为,封死在好莱坞的路。
 
可当你以为这样的她,会像罗伯特·帕丁森一样,事过境迁后,不遗余力地吐槽[暮光之城],她又一次反其道而行之。
 
以“艺术家”的眼光审视,它像一部给少女拍的心理A片。
 
但她却在一次采访中说:“所有看不上[暮光之城]的人,我完全能明白他们的心情,但是在这部电影中,哪怕到了今天,仍有我引以为豪的东西,我有关于它的记忆,一直都是好的,依然是好的。”
 
你根本弄不懂,她对好莱坞的感情,是爱是恨,是配合还是抗拒。
 
说谎VS诚实
 
克里斯汀小小年纪,就阐述表演理念,“表演就是说谎”。可她在表演实践上又秉持诚实原则:“除了我自己,我无法扮演任何角色。”到底是说谎呢,还是不说谎呢?克里斯汀的表演哲学,是薛定谔式的。
 
如果把表演视为一场谎言,乍一看,你总会觉得克里斯汀真不是个中高手。[暮光之城]是她摆不脱的过去,也是她备受金酸莓爱戴的原因,很大程度上,人们一度叫她“面瘫”也缘于此。
 
但她的“瘫”,在不同电影里都有不同感觉。
 
在[战栗空间]里,她是朱迪·福斯特的女儿,从小体弱多病,所以有超出她年纪的冷静。面对逃不出去的房间,拿不到的药,在宅子里神出鬼没的匪徒,她没有表情,表现得比母亲还冷静——毕竟见过生死。
 
但同时,那种“瘫”又并非没有起伏。在离死亡一线的时候,她分明在颤抖。
 
在[锡尔斯玛利亚]里,她是中年女演员的年轻助理,表达对年轻女演员的喜爱,也并不疯狂,木着的脸,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反倒更叫中年女演员嫉妒、恼怒。
 
处理起事务,游刃有余之外,又懒洋洋的。她那种“瘫”,恰恰是新世代的不知天高地厚,对什么也不在乎。
 
在[私人采购员]里,她脱离采购职责,追寻兄弟的鬼魂,不知什么时候会有灵异现象出现。但她也并不一惊一乍,还是“瘫”着。这种“瘫”里,又有对未知、对自我、对世界的手足无措感。
 
 
在[比利·林恩的中场战事]里,她是想拉林恩回家的姐姐,可除了蹙眉,她的脸部肌肉还是没有太多的运动。
 
但从那种“瘫”中,能体味出的,又是隐忍、破碎。
 
克里斯汀叫人觉得,表演这场谎言真是深不可测。以不变应万变,喜怒不形于色。反而叫人在那些微妙的不同里,相信了她的每一句话。
 
她说,“也有些演员说,角色只是角色,和他本人无关。我理解,但这是他们对表演的诠释。而就我自己来说,我永远无法摆脱自我。自我就在那里,这是生命一以贯之之处。
 
和优秀导演的互动,能带你发掘平时不那么熟悉的自我部分,但那仍关于自我,那仍是我自己。”
 
回过头去看[暮光之城],甚至怀疑她是故意的,故意冷冷演完了全程,故意像个不悲不喜的少女。
 
因为她后来在采访里不止一次表示,她心知肚明,[暮光之城]里贝拉根本不重要,她只是个“中介”,观众们通过她,和吸血鬼爱德华谈了一场甜腻的恋爱。
 
后来终于有人问起,13岁就说出“表演是说谎”那件事。
 
她说,嗨,大概是那时候太挣扎了,痛苦地希望表现自我,又绝望地希望,看起来不像个傻瓜,才搬了父母的话。“我爹总是说,去吧,坐进你的拖车里,练习台词,然后以说谎为生。”
 
她似乎早就在两者间游刃有余。拍摄[逃亡乐队]时,她演传奇乐手琼·杰特。彩排时,原型就在台下看。
 
克里斯汀的表演,讲究酝酿感觉,彩排不会使全力,否则正式拍摄容易泄劲。但这使得呈现的结果,看起来懒懒散散。
 
她看到琼的脸色不对,马上跳下台去,冲过去一把揪住琼,说,“相信我!不是这样的!我只是现在还不能演出来!”说话已经带着哭腔。
 
待到正式拍摄,她还原了从小听的金曲《樱桃炸弹》,琼看起来很开心。克里斯汀后来说起来,像松了一口气:“至少她现在还愿意跟我说话!”
 
你早就分不清,她是个“撒谎精”,还是个“老实人”。
 
爱VS不爱
 
说克里斯汀,在她的艺术生命之外,也逃不开她的感情生活。这部分的她,似乎更加分裂,越深爱,越伤害。
 
“你的内在是什么样的人,跟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,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”拍摄了LBGT题材[JT·莱罗伊]后的斯图尔特,当然可以在采访里这样说。
 
但从前并没有那么容易。当克里斯汀挽着女孩出街,人们回过神后偷偷松了一口气,“原来是这样”“早该是这样”,但消息在最初,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。
 
与罗伯特·帕丁森的分分合合,与[白雪公主与猎人]导演鲁伯特·桑德斯的出轨丑闻,在这一刻都成了前尘往事。看客的忘性出奇得快,但克里斯汀没忘。
 
自始至终,她将与鲁伯特的出轨称为“丑闻”,从不认为“出柜”可以覆盖掉“出轨”的数据,无论这数据,在网络上,还是在记忆里。
 
可以做参照的是,几年后鲁伯特说了这么一席话:“你永远不知道生活里会发生什么。转角处就有意想不到的事情,这就是生活。你只能从头开始,继续前进,做到最好。每个人都会犯错,我注定会犯更多错误。如果我不这样,我的生活还有什么刺激可言。”
 
其实,以她所向往的“艺术家”身份而言,个人的情感生活暴露在日光下,往往是理论上不该,现实中躲不过的一件事。
 
你看她从前的采访,无论处在哪个场合,都散发着尴尬的气氛,你能感到她的手肘与周遭空气生涩的摩擦。
 
以斯图尔特本人的身份,出现在公众场合,讨论斯图尔特的生活,曾经令她不适。一些人说,她看起来想要逃走。
 
后来她说,“从前采访时,我总是想,天呐,要是我能知道他们会问什么就好了。而现在,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。”
 
 
她不再避忌讨论感情,因为,“我只是想享受我的生活。这甚至优先于保护它。因为过度保护,会毁了我的生活。”
 
这更令帕丁森显得独一无二。
 
她回忆起那段感情:“我们俩在一起时,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榜样。我们被剥夺了那么多东西,而能够控制的唯一一样东西,似乎只有对彼此的感情。所以,我们绝不会对别人谈起它,绝不。它独属于我们。”
 
 
那突如其来的名声,令他们彼此成了唯一能互相依偎,唯一能知对方冷暖的人。
 
管他克里斯汀是异性恋、同性恋、双性恋还是无性恋,这段关系无疑是重要的,甚至远远超越了爱情。然而这一份感情,最终也没有能够像她说的那样,被控制在他们手里。
 
早在那之前,接受采访时,她就说,希望有一些坏的事情发生,似乎内心深处,她盼望着毁灭。她是这个世界上,最珍惜这份感情的人,也是这个世界上,最想毁掉这份感情的人。
 
分裂,矛盾。这是克里斯汀·斯图尔特的本体。
 
她很早就退学了,但家里的杂物中,还有她那时候常背的一个书包,上面满是无政府主义符号的贴纸、徽章,像那个你熟知的小K,满不在乎的神色,离经叛道的行为。
 
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,背着那个包的她,也无法忍受自己不按时交作业,晚了一秒,就会发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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