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渣男渣女启示录
2019-11-06 16:41
1990年代是韩国电影真正的黄金时代,电影正式踏上了现代化的道路。而所谓“现代化”,实际即是西化。
 
随着第一批海归留学党的归国,西方的自由主义思想、生活方式、电影拍摄方法渗入了韩国社会,促使韩国电影紧跟时代潮流,做出了多样的革新。
 
当我们谈到思想与个体生活的改变,首当其冲的便是男女关系。这是人类交往中最为重要的关系之一,也是最具有戏剧冲突的关系。
 
作为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东亚国家,韩国一直对“性”和女性持消极态度。
 
1984年的电影[女人残酷史:纺车,纺车]对这一点已进行了非常详尽的解读,一位美丽的女子一生屈从于男权,最后被自己的丈夫逼迫与别的男人上床,又因此被逼迫至死。
 
对于长期对“性”持避而不谈态度的韩国人来说,关于“性”的大谈特谈无疑是一项挑战。另一方面,长期隐忍的欲望终于迎来了爆发,韩国电影似乎对“情色”上了瘾。
 
在70、80年代的电影中,韩国出产了大量带有情色元素的电影。然而这只是对情色的暴露,并未直接提出任何对“性”或“男女关系”新的看法和现实的讨论。
 
正如导演张善宇所说,韩国电影一直徘徊于现实的表面,他们“赚取观众廉价的泪水,催发勉强做作的笑声,摆出滑稽无聊的姿势。它不愿深入现实生活的中心,即使深入了现实生活也会徒劳无功的遁离。”
 
七、八十年代的韩国电影几乎无一例外有着上述问题,而张善宇用[情场如马场]这部电影给出了一个相较完美的范本。它不再唐突地进行肤浅的剧情冲突,而选择对一件事进行反复的探讨,最终表达出自己的观点。
 
这部电影中主要探讨的议题便是新时代的男女关系。90年代韩国的第一代留学派开始归国,归国后,他们带来了新式而西化的思想,却与韩国的本土思想产生了冲突。
 
有趣的是,相比于表达这些留学党与他人的不同,导演张善宇更着重于表现他们自身思想的冲突。
 
故事着重于描述一对归国的情侣J和R的性爱纠葛。在电影中,只有他们二人没有韩文名字,这也将他们与其他人区分开来,强调了他们的归国身份。
 
他们二人在法国读博士时相识,并拥有持续了三年半的同居关系。
 
J居住于首尔,R则居住于大邱,并且有妻子和孩子。这段关系,是不伦。二人回到韩国后依然保持着亲密的来往,然而却在重要议题上产生了分歧,即R想要和J做爱,J则一直拒绝这项提议。
 
J给出的理由是:“在法国时候可以,但在韩国情况不一样了。”
 
维持这部电影剧情推动的完全来自于这份“拒绝”。他们不停地见面,R提议做爱,J拒绝。R再次提议,J再次拒绝。二人推推搡搡,来往于咖啡馆与酒店之间,他们的冲突在提议与拒绝中一次又一次升级。
 
在二人第二次在咖啡厅的见面中,J开始哭泣。并开始说“结婚”的话题,在这五分钟的对话中,“结婚”这个词汇出现了9次。
 
 
在J口中,“我知道我我不是结婚的人,但我偶尔也会想要结婚”这样的话多次重复。在不婚主义并不那么盛行的时代,吸收了国外自由的恋爱观,但又被传统的婚姻观念所束缚,是归国一派心中常见的冲突。
 
在他们的第九次咖啡厅谈话中,R变得非常具有进攻性。R以在法国时帮助J写了博士论文为由,要J付给他3000万韩币。J说没有这么多钱,R则进一步采取了三项威胁,一是要去告诉他的父母;二是去法院告J;三是写一本书将他们的故事公之于众。
 
J看似陷入了很绝望的情形,然而在R去了一趟卫生间后,又告诉J可以换另一种方式来偿还这三千万,即做他的妓女。
 
他说:“一次10000韩币,做3000次就够了。”而J的反应并不是被激怒或是震惊,二是笑逐颜开地接受,并开起了玩笑。似乎是J一直在等待不得不跟R做爱的理由,而终于等到了。
 
J大改之前不情不愿进酒店的模样,开心自然地接受了R的性爱邀请,导演也拍摄了一整段非常享受的性爱镜头。
 
这部电影与之前张善宇导演的其他电影风格也截然不同,在他先前的电影中,提及了更多的政治议题与社会矛盾,例如[成功时代]中展现了社会经济发展中人们畸形的成功主义心理;[首尔皇帝]探讨了世风日下的社会环境中人们由何能得到救赎;[现在我们在哪里](电视剧剧本)中集中反映了廉价劳工的剥削问题。而[情场如马场]则选择了相比于之前这些主题更加私密、相对轻松的主题,即男女关系。
 
在电影技法上,张善宇也采用了一些特别的方式,例如比同时代韩国电影中更多的运用了长镜头,镜头的移动更加自然和流畅。比如在R回家的那一场戏中,用一个长镜头囊括了整个室内景象。
 
除此之外,将主要拍摄背景集中于咖啡馆与酒店中这样的方式在当时并不常见。整部电影中,有9场戏发生在旅馆中,12场戏发生于旅馆中,几乎占了电影90%的内容。
 
这些在咖啡馆中漫长的谈话,反复重复的字词,几乎可以让人完全确定被誉为“韩国作家电影第一人”的洪尚秀受到了这部电影的深刻影响。
 
在“渣男渣女谈话录”这一题材上,张善宇无疑是韩国电影第一人。
 
 
文章首发自《看电影》杂志2019年10月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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