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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在谈论社畜时在谈论什么
2019-10-17 18:18
牲畜的概念自然早已存在,人类圈养牛羊,喂进干草,挤出奶水,或者等其长大,宰割为食。
 
在日语里,“会社”即是公司的意思,“畜生”则与中文意思相近,指猪牛这种家畜。
 
两词各取一字,便为“社畜”,特指那些为公司做牛做马卖命工作的员工们。农业时代还在圈养动物的人类,万万想不到,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被“圈养”的“社畜”。
 
社畜到底从哪儿来?
 
社畜的说法,最早出现在日本小说家安土敏在1992年出版的《日本上班族 幸福的处方签》一书中。安土敏把为公司卖命工作的员工,比喻为被公司圈养的牲畜,任人宰割,无力回天。
 
众所周知,日本上班族的压力是非常之大的。日本社会在二战之后曾经一度百废待兴,但之后依靠超长的工作时间和拼搏精神实现了经济高速发展。
 
这一时期,日本企业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法宝——终身雇佣制搭配年功序列制。
 
前者让正式员工享有终身受雇的待遇,为员工提供了安稳的工作保障感,而后者按照年资和职位论资排辈,制订标准化的薪水,加强了员工对企业的忠诚度。
 
虽然这套企业文化,也容易造成人才不流通,以及吃大锅饭式的消极怠工,但总体上来说,员工还是比较有幸福感的。
 
然而到了90年代,日本泡沫经济崩塌,终身雇佣制和年功序列制也随之瓦解,企业开始大量裁员,员工饭碗朝不保夕,大家担心失业,只得更加努力地为公司卖命。
 
员工数量被大幅缩减,但工作量仍然没有相应地减少,反而集中到剩下的员工身上,所以没日没夜的加班自然也少不了。
 
同时,经济不景气导致工资降低,为了赚取更多的加班费,或者为了表现得比别人更加出色,主动加班的现象也愈演愈烈。
 
社畜一词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在日本社会流行开来。
 
 
一部分具有社会责任心的评论家,首先开始用这个词来抨击日本不合理、缺乏人性的企业制度和文化,希望政府和企业能够改善一下当前不良的制度文化。
 
另一方面,员工们也渐渐拿这个词自嘲。自知早已沦为了勤勤恳恳的一头社畜,却也实在找不到改变现状的方式。
 
终身雇佣制虽然不再,但对员工忠诚度极其看重的企业文化依旧不减。员工主动辞职往往被认为是一种背叛的行为,当面试新工作的时候,也并不会顺利。所以,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,员工一般是不会选择跳槽。
 
如此一来,大部分上班族面临的就只能是早出晚归,每天超负荷地工作,甚至在下班后还要应酬同事的酌酒小聚。
 
无论领导提出怎样的要求,都会尽全力去完成。而那些富有责任心又比较好说话的员工,工作状态更加卑微,甚至还要频繁地应对超出本职工作范围之外的事务。
 
年轻员工的压力变得越来越大,自我调侃一下:啊,我已经是一头没有情感的社畜了呢!
 
世界各地都有社畜?
 
社畜的生活是日本独有的吗?当然不。
 
社畜一词,其实在全球各地都有相似的说法,比如,我们从前总爱用“加班狗”一词调侃自己,而在英语国家,则常用“wage slave”(薪资奴隶)来形容那些被公司剥削、压榨的员工们。
 
相比“狗”啊、“奴隶”啊,“社畜”这个全新的比喻似乎更能让人们感同身受,也更带有一种辛酸、沉重的自嘲。如今,这个词不仅是在日本,在我国也变得流行起来。
 
2018年,由新垣结衣主演的一部日剧《我们无法成为野兽》因为非常形象地展现了日本当下社畜的生活状态,迅速受到关注,同时也深深戳中国内年轻人的心:这说得不就是我吗!
 
真的!当我们还抱有这样的错觉——日本上班族远比我们更加辛酸、压抑的时候,其实我们早已经追赶上了别人的步伐。社畜不再是别人的专利,而是我们共通的血泪史!
 
今年8月,中国国家统计局发布了7月份的经济统计数据,中国企业就业人员平均工作时间为46.5小时/周,平均每天工作9.3小时,大大超过了8小时的标准工作时间。若按照一年52周折算,并扣除13天法定假期,相当于年工作时长2297小时,排名世界第一。
 
英国《卫报》的一项调查显示,全球各国劳动时间排名中,墨西哥以每人年均工作2228小时名列全球第一,中国以2200小时排名世界第二。而作为社畜的诞生地日本,则早已远离前十之外。
 
国内的社畜们早就按捺不住了。今年3月,一个名为“996.ICU”的项目在GItHub(程序员常用的一个代码托管网站)上传开,996.ICU指的是“工作996,生病ICU”。
 
这个项目迅速火了,成为GItHub最受欢迎的项目。程序员们在这个项目里大肆揭露实行“996工作制”的互联网企业,并对这种不合理的工作制度和企业文化进行批判、抵制。
 
这场对加班文化的反抗,很快就从互联网企业蔓延到全国各行各业,成为社会上风行一时的热门话题,甚至许多人调侃:“996算什么?我们都已经快要007了!”
 
这也正说明了,中国社会的上班族已然面临着残酷的高负荷工作。
 
尤其是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,面对北上广深无法企及的高房价,早已失去了奋斗的信心和希望。既然如此,连业余生活都保证不了的社畜生活,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
 
我们终将成为社畜吗?
 
从时间上看,所谓的社畜也不是近期才出现的。过去工人的生活惨状,甚至远比今天更加可怕。
 
100多年前,随着工业技术的大发展,人们渐渐离开了土地,走进了工厂,没日没夜地为资本家卖命。
 
 
在影片[摩登时代]中,卓别林就用了一个别有用心的蒙太奇:前一个镜头是一群牲畜在行走,后一个镜头便是工人们涌进工厂。将工人比作是毫无个人意
识的牲畜,用意一览无遗。
 
 
在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后,这样的情况变得更糟。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中可以看到,当时的劳动者们为了保住一份饭碗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。
 
[大地在波动]用一种演绎论证的方式,向人们展示了毫无保障的劳动者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。[偷自行车的人]里,仅仅是丢了一辆自行车,对于底层人民来说,都是无法接受的。
 
工作,是比自己的尊严、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存在。受到压迫,却无力反抗,更是社畜所面临的无奈。
 
50、60年代,工人运动渐渐兴起,工人们走上街头,呼唤着更加公平的劳动待遇。肯·洛奇曾在电影[面包与玫瑰]中展示了工人运动的兴衰历史,探讨了底层工人试图改变现状的两种方式。
 
有些人奋不顾身地投入到运动的浪潮之中,有些人则不希望自己多年的含辛茹苦毁于一旦,小心谨慎地维护住自己微薄的收入。
 
再往后,社畜的生存状态又继续地转移到其他群体身上。一方面,经济开始飞速发展的第三世界国家,迎来了新一轮的“社畜潮”。
 
利诺·布罗卡用一部[马尼拉:在霓虹灯的魔爪下]狠狠抨击了菲律宾的现代化社会对底层劳工的残酷剥削,杨德昌则用[独立时代]、[恐怖分子]等一系列影片层层揭开了中国台湾的中产阶级在枯燥、高压工作中的异化和迷失。
 
同时,在西方发达国家,大量的海外移民开始代替当地成为新的社畜,他们薪酬又低,又难以获得切实的保障。达内兄弟的[罗塞塔]、肯·洛奇的[自由世界]、阿布戴·柯西胥的[谷子与鲻鱼]都反映了相似的情况。
 
今天的社会,社畜的阴影一直挥散不去。年轻人为了有出息,全力付出,拼命干活;中年人为了维系家庭,不停地努力奋斗。
 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一日为社畜,终身为社畜。我们想要自救,却发现解救之路难上加难。当社会阶级逐渐固化,经济周期再次进入低谷,社畜的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。
 
也有人说,努力是应该的,年轻的时候不做社畜,今后哪来的幸福生活?
 
是啊,工作才是高于一切。毕竟,这还是一件相对单纯的事情,世上还有更多无法解决的问题,只有工作才足以麻痹自己。不用多想,只要不带任何感情的工作就好了,就像这样埋头苦干地度过一生,是多么的充实而美好啊!
 
最终,社畜们心甘情愿、无可救药地在心里感慨:我,爱,工,作!
 
 
文章首发自《看电影》杂志2019年10月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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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cketme(猴哥)
👏
2019-10-19   23:56
Ada
😂
2019-10-17   23:57
老安头
现代人的悲哀!
2019-10-17   23:55
爱看电影
👍
2019-10-17   22:48
draccula
爱工作
2019-10-17   20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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